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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交车上的老婆婆

来源:新民晚报     作者:唐池子     编辑:王瑜明     2019-12-06 13:41 | |

小女儿刚刚从少年宫表演好舞蹈《剪羊毛》,我来接她。好久没坐过公交车了,咱咱们决定坐一路公交车回家。早几天我的左脚不小心扭了下,只能慢走,兴奋的小女儿像只快活的小鹿奔在前面。

公交车的动身点站就在巷子边。咱咱们上了车。后面的座位几乎坐满了。咱咱们在司机面前的两个座位上坐下。车开动了。咱咱们俩一前一后坐着,小女儿转过身叽叽喳喳给我讲表演的工作。她的脸兴奋得发光。她是本日最开心的小牧羊女。我幸福地分享着她这一刻的快活。

咱咱们没留意公交车到站停了一会,也没留意上车的人。我被女儿带上了灯光灿烂的舞台,耳边响起苏格兰的舞曲。这时有人打断了咱咱们。精确地说,是打断了正在快活讲述的小女儿。咱咱们循声而望,是一个年长的老婆婆,她勾着身体站在小女儿座位附近,用浓重的方言腔问:“小妹妹,可以或许给我坐一下吗?”我还没反应过来,女儿已经“腾”地站起身,给老婆婆让座。她试着去抓车顶的吊环,但身高不够。我示意她坐在我的腿上,但她摆摆手,指指我的左腿。我让她靠着我的肩膀站着,用手臂环住她,防止她摔倒。

老婆婆在咱咱们前面的座位坐下,转身对咱咱们说话,“小妹妹好,妈妈好,谢谢哦,我的腿疼得厉害。”说着她把腿朝前一伸,我才看到她赤脚穿着一双深蓝色的男式旧拖鞋,皮肤褶皱黝黑。这个季节很少有人穿拖鞋,离夏天另有一段日子。

我正准备回答她不用谢,她伸手捶了捶腿,瘪着口中牙齿已参差的嘴,深深看咱咱们一眼,还是那种方言浓重的腔调:“善良!”

小女儿站在我身边,一声不吭。我好像也有点吓着了,轻轻应了声:“这是应该的!”没料到这句又引起了老婆婆的强烈反应,她转头又朝咱咱们深深看一眼,那句方言腔调像一块大石头啪嗒一声落在地上:“善良!”

这时车一个急拐弯,小女儿差点摔到前方,我用尽尽力拉住了她,好险。

老婆婆镇静地看着这幕险情,又深深看咱咱们一眼,那块大石头还是从她瘪瘪的嘴巴里啪嗒掉了进去:“善良!”

我隐隐感觉一点后怕,防止小女儿再次摔倒,紧紧环住她,让她靠我更近。她还是执拗不肯坐在我的腿上,一双大眼睛不时不安地闪过衣衫褴褛的老婆婆。

老婆婆又转过头说:“小妹妹,我只坐几站,一会给你坐!”她的方言实在太重,口齿又不清楚,我估计小女儿基本没听懂,可是她一个劲儿在摇头,刚才兴奋得发光的神情完全消失了。

我说:“咱咱们只要一站了,您坐,不要紧。”

老婆婆又深深看我一眼,“小妹妹好,妈妈好,善良!”那块石头还是不出意料地掉了下来。

我嘟哝了下,找不着词回应,突然不知道回什么好。

觉察到小女儿的重要,我准备和小女儿说点什么,让她从新回到灯光灿烂的舞台上,老婆婆突然又转身问:“妈妈,你知道这附近有个卖羊肉串的新疆店,在哪站下?”她一问我就明白了,菜市场附近的那个店,我很熟,于是我奉告她站名。

她又深深看咱咱们一眼,再次吐出了那两个字:“善良!”

这种怪异的感觉不停持续到咱咱们下车。咱咱们下车的时候,老婆婆还伸着穿男式旧拖鞋的脚,朝咱咱们的背影大声说:“小妹妹好,妈妈好,善良!”作为规矩,我转头望了她一眼,发现她白发下布满眼纹的眼睛正深深凝视我,好像正在透视我的脊背,她仍然衣衫褴褛地蜷曲在那个座位上,除了那双伸直的穿着男式旧拖鞋的脚。

就在跳下车的那个瞬间,我对这位公交车上怪异的老婆婆,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她为什么穿着那样奇怪的男式旧拖鞋?她为什么反复大声说着“善良”?她为什么一再用那双苍老的眼睛透视咱咱们?我突然明白,她可能不只是一个通俗的白叟,她在“考验”人咱们的爱心。因为在全体怪异的感觉中,自始至终,她的出现让咱咱们不停充斥着强烈的同情和悲悯。那些唤起的同情心和包容的悲悯心,也便是常被咱咱们丢失的爱心。瞬间的领悟让我周身轻松,刚刚的困惑不安感立刻烟消云散。

我高兴地对小牧羊女说:“真幸运,在公交车上,咱咱们碰到了一个穿男式旧拖鞋的老婆婆。”

小牧羊女天真地看着我:“真的吗,妈妈?”“真的,妈妈也谢谢你的善心!”我浅笑着,给小女儿一个由衷的大大的拥抱。(唐池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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